孙勇开着车行驶在宽敞的马路上。

    他从后视镜打量坐在后排的杨霄。

    杨镇南如今在龙山县可是传奇人物。

    一个大头兵,从战场上下来,一步步爬到省军区司令员兼省委常委的位置。

    杨晓玲没少在家说起她的二哥,以及二哥家的两个孩子如何优秀。

    一直没有机会见面。

    孙勇对杨镇南这一家人很好奇。

    今天算是看到真人了。

    孙勇微微转头,问道:

    “你叫杨霄吧?

    大学毕业了吗,现在在哪里工作?”

    杨霄回答道:

    “毕业两年多了。

    现在在奚川一个小县城的公安局上班。

    那里发展慢,跟龙山比不了。”

    “警察啊,挺好!”孙勇还想跟杨霄说话,被坐在旁边的杨晓玲用眼神阻止了。

    同样坐在后排的安怡始终在打量杨霄这个表哥。

    安怡不喜欢大伯家的两个表哥。

    甚至有点怕他们。

    眼前这个表哥不一样。

    言行举止很得体,虽然同样身材高大,但是并不粗鲁,脸上始终带着让人有好感的微笑。

    几人乘坐的车经过安仁镇不久,拐进一条勉强够两辆车通行的便道。

    车速慢了下来。

    杨霄望着窗外陌生的环境。

    他对这里已经没有太多的印象了。

    只隐约记得老家的房子就在一条石板路的边上,面前有一条齐膝深的小河沟。

    杨宁带着他下河摸螃蟹,被父亲杨镇南从水里拖上来,被结结实实地打了一顿,从此俩姐弟再也不敢私自下河。

    这顿打是杨霄关于老家为数不多的记忆之一。

    此时狭窄的便道上车辆变得多起来。

    路边的荒地上还停着几辆挖掘机。

    又开出几十米,便道被彻底堵死。

    孙勇只得把车停在路边。

    几个人从车上下来,步行往前走,越往前走,便道上聚集的人越多。

    转过一个弯,便道旁耸立着一栋高四五层的大楼房。

    楼房修建得很气派。

    宽敞的院子被高高的院墙包围起来。

    院内张灯结彩,摆了几十桌酒席。

    正中间大大的寿字格外显眼。

    这里应该就是大伯家了。

    不过此时已经临近十二点,酒席上并没有客人落座,大家全都聚集在院门口。

    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提着扁担挡在门前。

    在他们面前的看起来是政府的工作人员,其中有警察,还有一些头戴安全帽的工人。

    双方正在发生激烈的争吵。

    “杨镇东,你的楼房占用耕地,未批先建,严重违反国家关于农村宅基地翻修的规定,我们依法拆除违建,你这样是暴力抗法!”开口说话的人一脸正气,呵斥挡在楼房前的人让开。

    门前的人堆里摆着一张太师椅,杨镇东大马金刀地端坐在椅子上,一脸地不屑道:

    “邱镇长,别跟我讲什么法律!

    讲法律我比你懂!

    也不看看这是谁家,给你们十个胆子,你敢拆嘛?”

    邱镇长义正言辞地呵斥道:

    “有什么不敢!

    任何人都大不过法!

    今天这楼我是拆定了!

    让开!”

    “你敢动一下试试!”聚集在杨镇东身边的几个壮汉跳了出来,有人大声叫嚣道:

    “今天谁想拆楼,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为了避免冲突,有政府的工作人员出面劝住年轻气盛的镇长,聚集在院门前的人群后退了几步。

    杨镇东见政府的人退让,显得更加得意。

    杨霄回到老家,就看到一场大戏,问道:

    “小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终究是闹起来了!”杨晓玲急得直跺脚,加快脚步往前走,说道:

    “你大伯下个月才满五十九,哪来的什么六十寿宴,这都是他打出来的幌子!”

    杨晓玲指着面前那栋气派的楼房气喘吁吁地说道:

    “这几年你大伯家的两个儿子在县里打着你爸的名义接政府工程赚了点钱。

    回到老家修了这么一栋楼房。

    可是因为违规用地,镇里从开工那天就下达了违建的处罚公告。

    你大伯明知道违法,还是把楼给修起来了。”

    这件事孙勇也知道,他搀着杨晓玲的手臂,接过话来:

    “一个月前镇里就贴出公告要强行拆楼,你大伯以办寿宴为借口一直拖着。

    你小姑没想到他真把请帖送你们家去了。

    看来你大伯是想借你父亲的名给镇里施压,让镇里有所顾忌,不敢强拆。

    杨霄,这样的情况……要不你还是回蓉城吧。

    事情闹大了对你父亲有影响。”

    事情已经闹大了!

    杨霄很清楚事情如果处理得不好,对刚刚升任省军区司令的父亲会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

    院门前又开始躁动起来。

    杨镇东带着两个儿子自动挑衅,对带队强拆的镇长喊道:

    “邱镇长,我的寿宴可是邀请了杨将军,他是我亲弟弟,眼瞅着就要回来了,你们在这里堵着,是想让他看笑话吗?

    要我说,楼已经修起来了,我们认罚还不行嘛。

    多少钱,你开个价!

    你们也不算白来。

    谈好了请进去喝一杯喜酒,怎么样?”

    邱镇长气得满脸通红,呵斥道:

    “这是罚款就能解决问题的吗!

    我不管什么杨将军,今天就是他亲自站在我面前,这楼也拆定了!”

    “嘁!”杨镇东冷笑一声,双手叉腰叫嚣道:

    “邱镇长,好大的官威啊!

    信不信明天就让你卷铺盖滚蛋!”

    “大哥!”

    杨晓玲终于来到冲突的现场,她挤开面前的人群,冲到杨镇东面前苦苦劝说道:

    “大哥,求求你别闹了!

    你这样是会害了二哥的!”

    杨镇东瞥了妹妹杨晓玲一眼,甩开她的手轻蔑地骂道:

    “滚开!

    这里没你什么事!

    我修这楼是为了自己吗?

    还不是为了给当官的弟弟撑面子!

    堂堂一个将军,家里连一栋像样的楼房都没有,我丢不起那人!”

    杨霄跟在杨晓玲的身后来到院门前。

    刚才远远地看,只感觉这栋楼非常气派。

    现在走近了才发现何止是气派,简直就是夸张!

    院坝就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

    摆放三四十张桌子一点也不拥挤。

    杨霄推开挡在院坝门前的几个壮汉径直闯了进去。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杨霄身上。

    “CNM,你是谁啊!”

    杨镇东的大儿子杨涛提着扁担骂骂咧咧地向杨霄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