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好闻,啧,肯定是喷了那种贵得要死的香水吧?不然怎么会这么好闻呢……操……让我摸摸……腿真软乎啊,你说说你长这么漂亮,穿的还这么骚,是不是趁着晚上故意来咱这贫民窟钓凯子来了?寂寞了?是不是有钱人的小玩意儿玩腻了,想试试我们这种经常干苦活的男人的大家伙了?”男人在死死抱住观泠在他身上乱摸的时候一股恶臭的味道扑面而来熏得观泠唇色发白,他从来没和这种肮脏的家伙接触过,哪怕见面都不曾,贫穷与他而言是一种根本不该有关联的可怕诅咒,这个诅咒在今晚这场大雨瓢泼的狭小出租屋里,被他仿佛自作孽般召唤而来。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见到传闻中凶神恶煞的坏人,他脖子僵硬地一动不敢动,身后男人急促的滚烫呼吸喷洒在他的后颈,连同瘦得要命瞧着便毫无还手之力的后背都剧烈颤抖起来,他的颤抖在男人眼中是欲绝还迎的勾引,男人咧开嘴,满是廉价烟味的黄牙的缝隙里满是常年不刷牙的污垢,这种污垢随着他伸出舌尖去舔观泠耳垂的动作显得愈发恶心。

    “你看着像被玩过很多次的样子,脏不脏?有病没?有的话……我去楼下买个避孕——”

    观泠骤然睁大双眼,他侧过脖子,在男人隔着裤子往他后腰一撞的可怕行为中,他忽然哭出了声,在这细细弱弱的哭声里,男人自己都没寻思明白为什么就蓦地松开抱住观泠的手。

    观泠刚解脱,他还来不及逃出浴室,就被回过神的男人猛地扯住手腕压在门上。

    他将观泠的手腕轻而易举单手攥住反剪在观泠的背后,观泠呜呜咽咽地说不要,面颊被撞在门板上撞出一抹可怜红痕,他还没有放弃挣扎,兔子急了还咬人似的不停地哭喊,浴室那个被这兔子懵懵懂懂打开的花洒还在四处喷水,还他妈的是冷水,外头在下雨本就潮湿,现在又被冷水浇一身!他妈的在初春这鬼天气里就跟裹了层冰似的,男人在观泠的哭喊里心生烦躁一把关了开关。

    开关一关,水一停,冷气散了,男人一下子就愣了,在原地望着被他压在门上的观泠的小小的背影咽了嗓子,丑陋的脸上满是着迷。

    因为他此时看观泠更清楚了。

    和二楼楼梯口那种有些黑暗的光里、方才浴室满是冰冷水帘密密麻麻的阻挡中的阻碍模糊不同,他此时趁着天花板那个昏黄的灯光把观泠无比清晰地窥探个一清二楚,透过湿透了的白裙子,他盯着观泠那天生的浓密卷曲的金色长发,到雪白的后背,丰润的臀线,再到因为惊吓而泛粉的丰满大腿肉、纤细的小腿肚,和娇气到光脚在这小区走了几步就磨破皮流下红艳血珠的、弧度盈盈一握的后脚跟。

    浴室里刹那间除却观泠的哽咽和男人的呼吸声就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观泠在畏惧里竟然偏过头,骨相立体的一张年轻鲜活的侧脸满是惊恐,他喉结微滑,胸脯起伏地咬住唇,半晌才鼓起勇气挣扎起来,他抬脚,低下头,看着站在他背后与他紧密贴合的男人的脚踩了下去。

    “不要……你、走……走开!你这是……违法……走开!”这样急了的情境下观泠也不会骂人,他的脚一边流血一边去踩男人穿着人字拖的满是毛发的脏兮兮泛黑的脚趾。

    观泠的脚踩在男人的脚上的力气一点也不大,他不仅不疼,竟还俯身在观泠的耳边喘了起来,“骚婊子……真他妈会玩我啊。”

    雪白含粉又被冷水淋过的脚这般精致小巧,连脚背都是细得要命的漂亮形状,养尊处优又柔软滑腻,被这种脚无论踩多重无论踩哪里都不会疼的,别说踩别人的脚了,哪怕他是用一脸忍着恶心的嘲讽表情拿脚心去踩男人的脸,男人也会甘之若饴地急迫舔上去,观泠就是有这种魅力,分明有张纯洁到令人不敢亵渎的美貌面孔,目光和身体却又如充斥饱满盈盈诱惑的妖精般勾魂摄魄,哪怕是他单纯地以不安和无辜的目光望一眼,他都像是在吐出舌尖媚笑盈盈地勾着手指掀起裙子,让男人匍匐在他脚下抱住他的小腿往上瞧。

    可观泠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是不是自己不该上二楼的时候去看楼梯口这个倚着墙面抽烟的男人,都是他的错……就像男人刚才骂他的话,是他太骚了,是他大半夜淋着雨来这里,只穿着一条不男不女的白裙子就敢见人……他还敢洗澡,一定是他的错才让男人有机可乘强行闯入他的浴室对他做这种肮脏的事……恶心、恶心——

    观泠觉得自己真恶心,一定是他小时候做过很多错事,所以现在长大了才要受这种苦,他还被惩罚着变成一个软弱没用的废物……他是废物……他逃跑就是个笑话,没了爸爸妈妈的保护,没了丈夫的保护,如今连这种下贱的男人都能碰他,但……他不脏……他这辈子只和丈夫做过那种事情的,他没有病,为什么要侮辱他呢?不是浪货、不是婊子……是、是观泠。

    观泠的双臂被男人紧紧扣在后背处折叠得太狠令他皮肉发酸发麻,他在男人光着膀子的臭烘烘的上半身探过来,用那双猥琐的眼睛笑眯眯盯着他哭泣的脸的目光里忽然卸了力,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挣扎,曾如宝石明媚的蓝色眼珠一刹那暗淡无光,如被挖去灵魂的空洞玩偶,男人见他吓得失了神就松了戒备。

    吓傻了就不用强行压着了吧?

    毕竟长得美,难免怜惜一下,男人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了,他短短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个畜生,竟然舍得强行闯入这个软乎乎小美人刚租的出租屋的浴室把小美人吓得花容失色,还不顾人家的求饶大哭玩霸王硬上弓,况且,小美人的手腕被他那样狠地反捆在手里死死不放,肯定很疼吧?

    男人以他自认为的怜香惜玉的温柔中松开攥住观泠两段儿细手腕的五指瞬间观泠就转过身,颤巍巍正视男人,他踮起脚,抬起了头。

    “怎么?要跟我接吻?”男人笑呵呵地俯身,“不用你踮脚,哥哥弯腰亲你,哥哥乐意。”

    观泠一言不发,他费力地抬高手腕,这样掌心才能够得到这个男人的丑陋脸庞,掌心抵住男人的脸,在男人兴奋闭上眼的瞬间,观泠猛地拿脑袋朝男人的下巴撞去!

    在一阵骨头脱臼和躯体倒地的可怖声音里,观泠颤着手打开浴室的门,太焦急了险些在满是冷水的地面滑了一跤,他撑着墙面勉强站稳,脚踝却扭到了,可他来不及疼,来不及看倒在地上抱着鲜血直流的脑袋一边大骂婊子一边鬼哭狼嚎大声惨叫的男人一眼就往门外跑去!跑出浴室他又跑到客厅,客厅都没开灯,黑压压一片吓得他哪里都不敢看。

    他六神无主来不及拿上钥匙,也来不及穿拖鞋,就湿淋淋地穿着白色吊带裙光着脚往外冲!

    求救!

    他要求救!

    这个小区住了那么多人,总有人会救他吧?会、会的……吗?

    观泠的眼里满是泪水,他什么也看不清,凭着可怜的直觉一直跑,扭伤的脚踝逐渐滚烫起来,起初并不疼的滋味愈演愈烈,在火烧的绝望里快要自下而上将他吞噬。

    他得活……他不能害怕……跑!继续跑……观泠……不害怕……

    他住的出租屋在这一层的最尽头,他推门而出的时候用了吃奶的力气,门板本就脆弱不堪,被他吓得失控地狠狠往外推了一把猛地撞在走廊尽头那个脏兮兮的墙面又反弹回来,做工粗糙的锋利木门边缘朝观泠的肩膀撞过来时简直像是一把古时候用来斩首犯人的浇了烈酒的可怕大刀,他煞白着一张脸,在木门快要刮到自己的前一秒在他曾经经常练舞练就的迅速反应里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避开又拼命在走廊奔跑的。

    走廊那零散挂在天花板的灯泡也许十几年前就因电线老化坏掉了,也没有工人来修,甚至连一扇窗户都没有,他甚至不知道这个走廊究竟有多长,尽头能不能看见雨夜湿寒里那轮月色。

    身后传来男人步伐愤怒的追赶声,“婊子!你敢跑!妈的竟然还敢伤老子!老子要是抓住你了……妈的、妈的、烂货装什么纯!你继续跑啊,别以为这儿黑老子就找不到你,老子一会抓到你了非把你按在地上直接干|死!”

    观泠双耳轰鸣,他不敢回头,不敢停下,他在身后男人死追不放的谩骂声里根本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他的双腿跑得发软,脚踝都已经没了知觉,他在黑漆漆的狭窄沉闷的走廊里漫无目的如无头苍蝇般跑着,他摸着黑凭着手感一边摸着墙一边往前跑,摸到突起的微刺的像是木门的东西他就焦急地敲三下。

    没有、没有人!

    一扇一扇门敲过去,却没有人给他开门!不对、不是没人给他开门……而是!而是根本没有人,每一扇劣质的门与墙壁的贴合处并不严密,如果门内有光,那么在门外求救的观泠一定可以透过门的缝隙看到的啊……可是每一扇都没有……

    这一层……没有人住。

    除了他自己,没有别人了……

    观泠一瞬间愣在原地,瘦弱的躯体倏地被绝望吞没,他在身后越发逼近的男人沉重如厉鬼的脚步声里摸到了最后一扇门,观泠的出租屋在另一个尽头,这个出租屋,在另一个尽头,遥遥相隔,意味着观泠已经逃到了尽头,他无路可退,他只有这最后一个希望了,可是……没有人,敲了门,没有人回应。

    死寂里他心脏骤停。

    没人。

    没人可以救他了。

    怎么办啊?

    观泠,你为什么要逃跑呢?你就只能活成这个窝囊样子吗?所以为什么要离开呢?离开金丝牢笼的别墅,离开无数人对他屈膝伺候的仆人,离开、离开他的丈夫……穷人的人生和他丈夫带给他的痛苦完全不一样,如果离开丈夫,如果没了钱……他就……观泠,你就只能活成这样吗?没出息,废物,真恶心。

    观泠被彻底抽离掉灵魂般猛地跪在地上,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他悲哀的痛叫和呜咽。

    他双眼无神,麻木垂下头,如一只提线木偶从主人身边天真逃离后,木偶的主人对它感到失望于是将所有系在它纤细四肢、脖颈甚至眼珠底部的赤色细线都拿尖锐刀刃慢慢割断,于是他的躯体变得四分五裂,狼狈不堪。

    ——吱呀。

    伴随对他紧追不舍的丑陋男人猛地按住他肩膀要将他的裙子扒掉的刹那,他麻木诱惑的躯体忽而被一缕随推门者冷漠往外推开的那道越来越扩开的缝隙中的玄关处的昏黄暗灯、在观泠眼中却如救世主降临人间赐予绝望信徒的圣光迎面倾洒,被温暖的光照亮的一瞬间他唇瓣微张,在瞳孔渐渐扩散开来的一池暗蓝色的死水生澜中忽而骤缩,他猛地抬起头,金发滑落遮住他如跪坐在神殿前忏悔的身体,修长脖子在光影半明半味、似邪非邪地笼盖中,那股自他少年时期便如烈阳足以将所有人都拯救于深渊的意气风发就此复活。

    哪怕只有曾经的仅仅一点点,也足以让身后那个对观泠满心肮脏欲|望的男人震撼到无法言语,他的手指在观泠雪白肩膀上的触摸都成了一种沾染神明的罪恶,一种无形的剧痛让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一双无形大手狠狠掐住,又迫不得已如被审判者的锋利镰刀环首割住。

    为了活命他只能抬头,在抬头一瞬,他在观泠挣脱他的压制后往前屈膝爬行的媚态可怜的动作里,看到——

    门开了。

    是谁?